開學前一週,突如其來的感冒襲擊,讓我的喉嚨咳嗽、沙啞,鼻水像傾倒不停的水柱般張狂。暫停一些課程休養,碰巧遇到假日一早另一半要到遠處工作,他煩惱著我如何拖著生病的不適張羅自己的午餐,急忙前晚就先準備了水果切盤,並另外買了肉鬆、海苔醬(從小我就愛吃海苔醬),我只剩熬煮白粥來搭配即可。

昏睡到正午,起床後望著自己因為不停擤鼻涕而產生的厚厚一層黑眼圈,趕緊打氣振作到廚房淘米。我很喜歡淘米時細碎的窸窣聲與手心接觸米粒的觸感;可惜此時鼻塞聞不到米香味,但也不失樂趣。將白米撥入土鍋中注入水,等待它浸泡的時間我正好可以上樓拉筋、梳洗,當身體開始緩慢活動了,所有的不適會慢慢消退些。

再度回到廚房、束起馬尾、點燃爐火,等待白米與水共舞產生的氣泡與呼嚕呼嚕聲,點開音響播放佛萊雪(Leon Fleisher)所彈奏的巴赫世俗清唱劇《狩獵》(Jagdkantate, BWV208)改編為鋼琴獨奏版的《善牧羊群》(Schafe können sicher weiden)一曲,順著四拍子慢板的速度,木杓於土鍋內輕輕翻攪著逐漸軟滑的白米,陽光從窗邊細細透進來,真的,所有時間、空間、呼吸(即便還是鼻塞)都柔軟了。熄火,白米再悶個十五分鐘成粥,我擺齊桌墊、筷架、湯匙、筷子,所有配菜都是現成的,只要選盤放入,生病中美好的一餐於焉成型。

 

另一半打電話來問我是否安好,要我傳一張照片給他瞧瞧有沒有吃飯,過沒幾秒他回電:「生病了還要這樣吃飯?」「就是生病了才更應該要這麼吃飯﹗」我的回答讓他在另一頭笑著。我邊吃粥邊想,我們的生活總是匆忙,很容易忽略或拋下一些優美的細節,而優美絕非強調服裝華麗、妝容精緻的外顯面貌,而是指關起門來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。

病中好滋味
病中的好滋味

一直非常喜歡一套紀錄片《梁思成林徽因|Lian and Lin》,從四年前它在公視播出後便買了DVD收藏,陸續又看了三次。大家都知道梁思成與林徽因對中國建築史與藝術的貢獻良多,至今有許多中國古建築與歷代木造廟宇的踏察手繪圖稿,皆是由他們在戰爭中辛苦守護下來的。

梁思成與林徽因紀錄片
梁思成與林徽因紀錄片

紀錄片其中有一段,在抗日戰爭奔逃時,林徽因的肺病之症已糾纏、消磨她甚累,於日本偷襲珍珠港後,梁氏夫婦的好友,也就是研究中國近代歷史的美國學者費正清(John King Fairbank, 1907-1991)於1942年年底來到李庄探訪闊別七年不見的林徽因。

費正清《對華回憶錄》中寫到:「徽因很瘦,但依舊充滿活力的張羅家中一切事務。用餐次序井然,飯後我們開始滔滔不絕地聊天,徽因還是主講。傍晚五點半就靠蠟燭照明了,所以八點半是睡覺時間。沒有電話,有一個唱機和一些貝多芬、莫札特的唱片。有暖瓶沒有咖啡,有不少毛衣但沒有一件合適的,有床單沒有肥皂,有筆沒有紙,有報紙但是過期的。」我每次看到這裡眼眶都會濕潤,悽慘莫過於活在戰爭的年代,更覺得現代人應該用心把生活過好。

病中的白粥滋味配上佛萊雪的音樂,萬事皆好。

附記:無印良品的土鍋搭配池上鄉產出的有機稻米,絕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!熬煮至水滾只需約五分鐘,關閉爐火悶置十五分鐘,米香連鼻塞還是聞的到。

無印良品土鍋與池上有機白米
無印良品土鍋與池上有機白米的天造地設搭配(這是病癒後才有閒情拍下的)
廣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