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ittle Piano(Lauren Hamilton)
Little Piano by Lauren Hamilton

那天,炎炎的夏季,傍晚好不容易吹起了涼風,我將你們一群送到門口,紛紛跨上了腳踏車,眼前田裡的秧苗打著波浪,微風使每個人的髮絲揚起了弧度。

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再一次將你們聚在一起,「老師,再見」,洪亮的聲音,大家舉起臂膀揮動著,再見再見一聲聲,腳踩著車輪一圈圈的轉,我只能叮嚀著嘻笑的你們要注意騎車安全,眼光注視那些背影漸漸隱沒在長長道路的盡頭。

風吹,我撥著遮蓋住眼簾的頭髮,看著夕陽映著我的影子,歪歪斜斜的,光陰哪,讓我又送走了一批國中九年級音樂班的學生,心中卻泛起一絲感傷。

就在八月學校開學的前夕,我九年級音樂班的學生決定一起到我工作室來個下午茶聚會。畢業之後,一般決定要唸高中音樂班的學生都會藉由術科聯招考試到外地就讀,而留在本地唸高中的孩子,有的憑藉著興趣繼續學琴,有的則是轉而專攻課業。因此,暑假結束前尚未各自分飛,我的畢業班學生相約聚在一起下午茶。一早我先去店裡取了預定的蛋糕,順道再買些小茶點,從家裡載了一些咖啡杯和茶匙,先到工作室等候他們。下午三點一到,他們成群笑著來訪,我選了幾張CD播放;所有人環成個圈,就圍著矮茶几席地而坐,有人碰跳到鋼琴旁玩著,大家一言一語的聊。

很少像這樣的時光,因為我和你們在一起時,總是離不開上課、彈琴的,此刻沒了琴聲,卻讓我腦海迴盪許多與你們共有的旋律片段。我想著上課是如何替你們糾正指法、打著節拍、唱著旋律線,還有每次術科考前,東一句西一句的叮嚀,也有你們不認真練琴時我嚴厲的責備;或是抓著頭、翻著白眼笑說你們的琴聲會把我搞瘋的歇斯底里狀。

我會懷念你們認真告訴我這星期有好好練琴的神情,彈錯音時咕噥著「唉唷」的心虛,譜沒背熟時斜眼瞄著我皺起的眉頭,正當我作勢要掐你們脖子的剎那,跑到牆邊求饒的俏皮樣。還有,上完課不想回教室考試,賴在琴房等著下課鐘響;以及胡亂彈著流行歌,並將最愛的卡通-海賊王主題曲套到貝多芬田園奏鳴曲的爆笑結合。

當然,永遠記得畢業音樂會前無數的練習,和我張牙舞爪的逼迫你們練琴;甚至,清晰記得在後台幫你們調整禮服肩帶和整理西裝的畫面,抓著我的臂膀喊著緊張,其實我在台下也和你們一樣;而我屏息你們走向舞台的那一刻,都很美、很帥氣,是那麼有自信。

回家的路上開著車,嘴裡哼著海賊王主題曲,想起在學校最後一堂鋼琴課曾告訴你們,無論如何,不要忘記彈琴,不要忘記。我們之間有許多美好的記憶都是靠著音樂串連起來的,讓琴聲跟著你們的人生繼續冒險吧,這是你們擁有的豐富寶藏。

後記:

這是一篇我寫於2009年夏季的日誌,他們一群是我在國中音樂班帶的第二屆學生,當時我的工作室是長期租賃的,門口望出去還有現在市區難得見到的稻田景象,很美!轉眼,我在新工作室安身立命也好些年了,而他們已經邁入社會成為新鮮人,我們定期一年至少一會,即便分屬於其它領域,但這份情感我們都深深珍惜。我結婚後他們都嚷嚷說「老師長大了!」( 因為我會下廚,並準備鍋煮奶茶給他們品嚐,生活技能算是大有進步! ) 而教琴這些年,孩子們能否與你親近、貼心,似乎冥冥之中都有緣份,我讀起這篇文章特別有感觸,算是一碗自己為自己熬煮的教學心靈雞湯吧!

謝謝你們,我永遠的九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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